
山路。
卫悲回独自走着,拼命想把几天来的事情全部忘却。他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。
他悄悄地在黎明时分离开了太液城,没有告诉任何人。他们会怎么样?会怎么看他?觉得他是叛徒或者胆小鬼?这些都无所谓。他只觉得疲倦和滑稽。
回该去的地方等死吧。他落寞地想:祝福他们。
身后传来答答的蹄声。
卫悲回回头,年轻人人事不省地趴在一匹青马上正向这边走来。
“她死了。我们不甘心,聚集了江湖人去冲锋,差不多全死了。”
这是年轻人醒来之后的第一句话。卫悲回咬咬牙,把他拉起来:“你身上没什么大伤,自己走吧,刀和马都给我。”
“你要干吗?”年轻人奇怪地问。
“报仇。”卫悲回苍白的手握住同样苍白的刀柄,跃上战马,绝尘而去。
日已偏西,浓艳的晚霞透着一抹血腥。
很多年以后,江湖中一代又一代少年侠客为刀君的故事热血沸腾,他如此豪勇,如此刚猛,他的绝世业绩如此伟大与傲人。大家都爱听在各地流传的关于刀君卫悲回的故事,尤其是让人连血也燃烧起来的最后一战。
“他一个人就杀向罗刹大军的部队!”
“第一刀就把一个罗刹将军连人带马砍成四截!”
“他在敌人大营里纵横驰骋,斩不尽的仇人头!他的刀一出必杀,他的刀快得就像电一样!罗刹人的马队象割草一样被他砍倒!”
“那天他杀了几百人!唉……”
当然还有故事的最后,谁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流传出来的。
卫悲回杀入中军演兵场,全身浴血。高台上除了十几个卫兵,还有献城的太守。卫兵们都是罗刹千中选一的好汉,他们同时拔出兵器,怒吼着冲了过去。
时间似乎在刹那停顿,遥远的地方隐约传来风雷之声,有如怒潮来临之前危险的寂静。太守几乎感觉到自己眼前的一个定格画面,十几样兵器几乎就已经要达到那个寂寞的男子身上。
他看起来又冷又骄傲。
然后就是通天彻地的一道妖艳刀光!
等太守的意识回来时,十几个卫兵还是保持着刚才的动作,接着须臾之间,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裂,断,开,倒。
那个站在血泊之中的人冷冷地看着自己。
无数罗刹士兵用弩瞄准了他,太守才恢复了一点说话的能力。
“好汉,放过我不死,我保你平安离开。”他哆嗦着说,相信这句话有无穷诱惑力。
那个人冷静地说:“晚了。我一看见你就出刀了。”
接着太守忽然感到自己的视线开始旋转,那是他的头终于被腔子里的血顶了起来,飞上半空。在生命里最后一次视觉反馈中,画面定格在了那个骄傲的刀手,他自己无头的身躯和无数支离弦的利箭上。接着,视野就是一片血红。
以及一声疲惫的太息。